封箱最烦的一刻，往往不是没剪刀，而是箱子合上，剪刀在手，胶带却怎么也找不到头。但就是这种折磨人的胶带，能“记住”你撕到哪儿。

找胶带口：手上活儿不大，耐心消耗不小。

一条胶带，能记住不止一个位置。这里面有实实在在的物理依据：在特定的贴合与剥离条件下，普通压敏胶带能形成机械记忆。不需要在胶带里加入科技，信息就留在它与底面的接触状态里。

把胶带揭开一段，再轻轻放回去，表面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变化，可是实际上究竟如何？

PART 01

撕开又放回，还和原来一样吗？

平时我们用胶带，往往就是简单地一拉、一截。但想看它的记忆，得再加一个动作：将胶带放回去。

具体怎么玩？先准备好固定的底面，再轻轻铺上一段胶带。抓住一端，慢慢揭起，到了选定的位置就停下，然后原路放回，让胶带重新躺平。

从轻放到读出，每一轮都回到同一起点。图片由ai辅助生成

胶带的一端连着测力计，由电动平台匀速提起和放下。底面采用预先固定好的另一层胶带的背面。仪器只管提放和测力，记忆还是留在胶带和底面的接触面上。

奇怪的地方来了：胶带放回去后，之前停下的地方会留下一条黏得更牢的窄线。一轮操作结束了，记录还在，进而影响下一次揭开的过程。

PART 02

为什么偏偏记住停手的地方？

贴胶带时，我们常会顺手按一按，让它黏得更牢。压敏胶带的一个特点就是黏附会受到压力影响，这也是停手处能留下记忆的原因之一。可这次明明是在往上揭，为什么会出现向下按压的痕迹？答案就藏在揭开与没揭开的交界处，也就是剥离前沿。

左图箭头指向转折处，右图Before、After分别为操作前后，均为平放状态

胶带有一定的弯曲刚度，并不是一根完全柔软的线。前沿附近，向上的拉力与黏附产生的作用并不落在同一位置，它们会形成力矩，使尚未揭开的部分受到局部向下的挤压。

也就是说，手在往上提，但前沿的前方有一小片区域被压得更紧、黏得更牢。随着胶带继续揭开，这片压紧区域也沿着底面向前移动。

以胶带下面的某一个位置为界，当剥离前沿快到这里时，它先被局部压紧，黏附增强。继续往前揭，刚刚加强的接触又被分开，此时就不会再保留同样明显的记忆信号。

但转折处少了后面这一步。揭到这里就停下，前沿附近已经压紧的一小条区域，没有再被向前推进，那里的强黏附便保留下来。

所以胶带重新躺平后，这条强黏附线会变得和周围不一样。下一次揭开，这个差别就能被读取出来。

以为只是随手一撕，原来还附带“留痕”。

这样一来，胶带的“记忆”落在了一个很具体的地方：那条比周围黏得更牢的接触线。

PART 03

上次撕到哪儿？测测拉力就知道

留下痕迹还不够，想要读取很直接：再揭一次，同时测量拉力。

保持相同提起速度，遇到那条强黏附线时，测力计会读到额外增大的力。曲线上便冒出一个峰，它对应着之前停下的位置。

蓝线：写入记忆后 红点：没有这些记忆的对照

蓝线出现三个尖峰，红色对照则没有这些峰。在这组条件下，峰值大约可达到附近基线的两倍。

ΔF = F peak − F baseline

Fpeak表示旧位置附近的剥离力峰值，Fbaseline代表假如没有这个记忆峰，该位置附近的背景剥离力。两者之差ΔF则表示旧位置的力峰比背景高出多少，用来衡量记忆信号的强弱。

在控制好材料与操作条件后，旧位置与力峰能够对应起来。操作历史变成下一次可测量的响应，这就是所说的机械记忆。此外，图里有三个峰。一个位置容易理解，三个位置，难道是随便撕三下就行？

原来，线索藏在拉力里。

PART 04

想让胶带多记几处，得按什么顺序撕？

假设要让胶带留下20、22.5和25毫米这三处记录，直觉可能是由近到远挨个来。但在这里，这样操作就会变成边记忆边删除。

比如先到20毫米并放回，再到22.5毫米并放回，途中就会越过20毫米的旧记录。接着到25毫米并放回，中间又越过22.5毫米。按前面那种旧记忆会被擦除的规则，走完这三步，留下的是25毫米的记录。想把几条一起留下，得反过来：先远，再近。

两个方向都走完整三步。图片由ai辅助生成

先揭到25毫米并放回，再到22.5毫米并放回，最后到20毫米并放回。后来的操作没有碰到更远处的旧记录，这样三条记忆就能同时保留。每轮都放回起点，不等于每轮都清空记录。决定旧记忆是否被擦掉的，是下一次有没有再次揭过它。最后再揭到超过25毫米的位置，就能依次读到20、22.5和25毫米附近的力峰。

虽然能记，但挑顺序。

PART 05

再撕一次，情况如何？

到这里，你可能已经发现一个小问题。既然越过旧位置会擦掉记忆，那么“读取”本身岂不是也在“删除”？

没错。按前面的贴合与操作方式，读出也会改写接触状态。第一次经过旧位置，力峰很明显，放回后再揭一遍，旧峰就几乎辨认不出来了。胶带报完位置，原来的那道标记也被揭过去了。

a：旧峰在第二次读出时接近消失 b：在25毫米转折处保持100秒后，后续读出仍有残余峰；c：换为亚克力底面后也有残余峰。NR为读出次数

但“一读就没”并非铁律。前面说的是为什么记忆会留在转折处，因为那里已经被局部压紧，但没有被继续揭过。现在再多做一件事，即停在那里，保持受拉状态，晚一点放回。如果把25毫米转折处的停留延长到100秒，首次读出的力峰明显增强，第2至第5次读出仍留有残余信号。

停的位置和停的方式都有讲究。放平后晾得越久，胶带不一定记得越牢。时间一长，周围区域也黏得更紧，原来的痕迹反而就变得不那么显眼。当把底面从胶带背面换成光滑亚克力，结果也会变。对于更久的痕迹究竟是怎么在微观上保留下来的，目前还没有明确解释。

记忆有多强、怎样被抹去，都有物理条件。随手换一卷胶带、一张桌子，或把整段用力按牢，都不保证出现同样的曲线。读出还可能留下新的转折记录，旧峰没了也不等于整条胶带再无记忆。

PART 06

胶带还可以比较大小

记忆能影响下一次响应，就不只是留个痕迹那么简单。仍以前面能清楚写入、读出并擦除的条件为例：上一轮揭到某个距离，这一轮若没到那里就停下，便不会读到那条旧记忆。若超过旧位置，就会经过相应的力峰。

检测这个信号，就能区分“这次没走到上次那里”和“这次已经超过上次”。只要位置分得开，这就是一次大小的比较。如果把这次揭到哪儿当作输入，相应的拉力峰就是输出。

我们习惯把记忆交给脑子或芯片，却很少留意，物体本身也能以可读取的方式保留经历。

小互动

假设每次越过旧位置都能擦掉那里的记忆，且各记忆位置间隔足够大、能够分辨。现在把胶带依次揭到25毫米、20毫米、22.5毫米，每次都放回起点。最后揭到超过25毫米的位置，你觉得最后的过程会读到几个记忆峰？分别在哪里？

先别往回翻，看看你和胶带，谁记得更清楚。

参考资料

[1] Chattopadhyay, S., Chase-Mayoral, C., & Keim, N. C. The mechanical latching memory of an adhesive tape. New Journal of Physics, 28, 035001 (2026).

[2] Penn State. Move over cassette tapes, adhesive tape has memory, too. EurekAlert!.

编辑：亦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