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
海拔四千多米的川西高原上，几台挂在野外的红外相机，替人守了好几个月的山。巡护员把存储卡取回来，往电脑里一插，回放画面一帧一帧走，越看越不对劲，镜头里出现的不是岩羊，也不是旱獭，而是三张“国宝级”的脸，一张比一张稀罕。
更让人没想到的是，其中一种不光来了，还是成群结队来的，脸都快怼到镜头上了。这事发生在四川甘孜石渠县，洛须省级自然保护区。三种动物，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，平时见着一个都算运气，这回一口气凑齐了。
最先出镜的，是一只金钱豹。画面里的它，完全没有顶级捕食者该有的凶狠架势，反倒像一只被放大好几号的家猫。它蹲在地上，后脚一下一下蹭着地面，蹭完还不过瘾，干脆四仰八叉躺下去，翻来翻去，把背上的毛蹭得全是泥。
看着像是在撒欢，其实每一帧都是生存本能。后脚蹭地，是把气味腺体里的分泌物抹在土里，相当于给路过的动物留话：这片山，有主了。躺地上打滚，一方面是让泥土的味道盖住自己身上的气味，藏得更严实；另一方面，能在一个地方把肚皮露出来打滚，说明它心里踏实，知道周围没有让它紧张的东西。
一只成年金钱豹，一年要吃掉几十头大中型猎物。能把它养得毛色油亮、体态敦实，不是靠运气。山里有足够的岩羊、鹿类、野兔，它才有力气“松弛”。顶级捕食者过得不紧巴，整条食物链才有底气。
第二个走进镜头的，比金钱豹还难碰见。相机架在海拔更高的裸岩地带，一只拖着蓬松大尾巴的雪豹，慢悠悠从画面里横穿过去。脚步不快，脑袋左看看右看看，活像一个正在巡自己地盘的山主，走得不急，但每一步都带着“这地方归我管”的意思。
雪豹和金钱豹，一个住高海拔的裸岩山脊，一个待低一些的林间山地，平时各过各的。这回在同一片保护区里，一个在高处“查岗”，一个在低处“划圈”，等于把一座山的上下两层都给占了。对保护区来说，这不是热闹，是信号：山够大，猎物够多，两种大猫才能各自找到活路，不用挤在一块抢饭吃。
真正把“一口气拍到三种”这件事推到高潮的，是第三位出场的，白唇鹿。前两位都是独来独往的主儿，白唇鹿不一样，它们是成群出动的。镜头里不是一只两只，是一群，嘴巴周围那一圈标志性的白色，在灰扑扑的山地背景里格外显眼。
白唇鹿是中国青藏高原特有的鹿种，国家一级保护动物，就喜欢在高山草原和灌丛之间活动，季节变了还会上下迁移。在石渠县境内，白唇鹿的种群数量大约有三千只，分布面很广。
今年八月，长须干马乡还拍到过一百八十多头白唇鹿排着队横渡雅砻江的场面，巡逻民警说，平时见三五只、十来只不稀奇，一次性来这么大一群，确实少见。所以这回红外相机拍到它们成群出镜，不是碰巧撞上了一只落单的，而是撞上了它们本来就有的生活常态。
三种国宝能凑到同一批存储卡里，靠的不是相机自己会挑地方。洛须省级自然保护区在川青藏三省区交界那一带，山高路险，很多点位连车都进不去。巡护员每个月背着设备、扛着补给进山，一个点一个点地检查、换卡、调角度，刮风下雨得走，暴雪低温也得走。
石渠县国有护林员四郎仁青，就是常年在这些山路上来回的人之一。洛须片区的人提起他，有的不叫名字，直接叫“动物四郎”。他干的不光是取卡换电池，碰见牧民和周边的人，还得把野生动物保护那点事掰开揉碎地讲清楚。相机拍到的是动物，撑起这些画面的，是人在背后一趟一趟地跑。
三张“国宝脸”挤进同一批画面，说到底是山还在、猎物还在、巡护的人还在。红外相机不会说话，但它替这片高原记下了一笔实在账：顶级的来了，成群的也来了，山上下来的，都是回头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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