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不仅是用身体，还用脑袋。

——荒井晴彦

荒井晴彦导演

今年香港电影节有一部备受争议的影片——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，这部电影的豆瓣评分只有5.9分。这是荒井晴彦18岁就想拍摄的电影， 50年后，这一梦想终于在银幕上实现。他曾表示：“自从开始从事电影工作起，就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把它拍成电影。”

在成为一名导演之前，荒井晴彦已经是一名优秀的编剧，他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开始给电影写，曾写过《福田村事件》（2023）、《振荡器》（2003）等电影剧本，并六次拿下学院和电影旬报等编剧奖。近年来，他被更多中国观众所熟知的是他在2019年执导的的《火口的两人》，这仅仅是他作为导演的第三部影片，同年在第93回电影旬报最佳十选中，获得日本电影最佳十选第一名。

作为一名成熟的编剧，荒井晴彦可以驾驭许多风格不同的题材，例如：《福田村事件》关于福田村集体杀害日本人事件；《绑架金大中》是一部政治惊悚片；甚至他也编剧过《深夜食堂2》这种治愈的美食故事。但纵览他的编剧和导演生涯，可以窥见他最钟爱的两个主题——“女人”和“性”。

因此，“女人”和“性”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部电影的争议点。

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海报

策划：抛开书本编辑部

作者：1900

排版：妖妖

责编：19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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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改编自吉行淳之介1966年的同名小说，这部小说也为他赢得了日本文部大臣艺术选奖。除此之外，他还获得过芥川文学奖、谷崎润一郎奖等奖项。

荒井18岁的时候就已经读过这部小说，彼时的他尚未了解女性，被小说中描绘的“男女发丝交织在爱情旅馆地板上”的描写震惊，充满欲望，仿佛被雷击中。总之，作为日本战后第三批新人派代表作家，吉行淳之介的作品一直在探讨男女关系、剖析人性，这也与荒井晴彦的创作取向不谋而合。

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以男主矢添的回忆展开，他是一名经历婚姻失败、独自生活的作家。并与在画廊相识的女大学生纪子，展开了一段微妙特殊的羁绊。

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剧照

作为一部探讨男女关系的电影，它可以与侯麦、洪常秀、滨口龙介的电影划分在同一类别之中。但我们可以发现，这几位导演都是具有鲜明作者性的导演。通俗来讲，观众可以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些电影的导演，并能发觉他们各自的特点。同样，荒井晴彦也开创了具有鲜明作者性的“情色电影”。

从荒井晴彦执导的第一部影片《身心投入》（1997）到《火口的两人》（2019）再到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，他的影片中经常出现大尺度的性爱场面，女性或男性的裸体、不同的性癖等等。甚至观众经常诟病他电影中的“男凝”现象。

《火口的两人》剧照

诚然，荒井晴彦爱拍摄女性，他几乎不以女性为主体，以至于女性作为被凝视的对象出现。女性主义作为一个观看或批判电影的一个角度，自然有它的分析维度和评价标准。但我们拥有观看电影的无数种维度，都不能把电影仅仅局限于女性主义这一个维度。

所以，笔者认为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如果从女性主义角度分析，它的确是一部充满“男凝”的电影。然而它并不是毫无优点可言，它彰显了荒井晴彦的电影语法，以及作为一部充满“文学性”的回忆电影，它细腻地刻画了男主在失去妻子之后，被困在创伤中的心理阴影。

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剧照

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延续了导演上一部《腐花之雨》的黑白风格，这两部影片都呈现出极简主义、诗意的影像特征。影片大量运用固定机位，使画面保持一种相对客观的观看距离，削弱传统叙事中的戏剧性冲突，从而将观众的注意力引向空间与时间的流动之中。

同时，自然光与低饱和度色彩的使用赋予影像以接近纪实的质感，但这种“现实性”并未导向单纯再现，而是形成一种带有疏离意味的诗性表达。影片中频繁出现的空镜与环境镜头，使空间从叙事背景转化为情绪与意义的场域。整体而言，该片通过节奏的延缓与叙事的留白，使观众在时间的持续中体认人物的存在状态。

《腐花之雨》剧照

在叙事结构上，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以两条明线和一条暗线构成：一方面，影片围绕男主矢添和妓女千枝子、女大学生濑川纪子的三角关系展开；另一方面，矢添将自己投射到小说的创作过程之中。与此同时，一条情感的暗线也贯穿始终，前妻的离开使矢添一直活在阴影之中，这便成为他去寻找妓女、和女大学生成为炮友的主要原因。

在电影中，矢添刻意不去提示前妻的存在，但他的前妻像幽灵版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，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例如，他自称从未去过的楼下公园；他总是眺望的公园中的秋千；他也从不允许其他女人进他的房间等。他长期光顾妓女千枝子，和她发展成了疏离但熟悉的关系。千枝子在言语间暴露出她渴望与矢添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，而矢添则刻意逃离或拒绝这种承诺。这进一步从侧面体现了前妻始终存在于在他心里。

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剧照

女大学生濑川纪子和矢添在逛展时偶然碰到，慢慢和他发展为长期炮友关系。濑川纪子虽然已经有男朋友，但年长的小说家矢添给予她不同的体验。他们只在有需求的时候见面，并探索各种性癖。虽然濑川纪子也对他产生了不同于炮友的情感，但矢添在照顾这个小女生的同时，也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。他拒绝濑川纪子进他家，也在做爱中展现出征服和暴力倾向。

矢添游刃有余地徘徊在女人身边，但仅仅把这些女人当作填满空虚的工具。这也是他懦弱的体现，他从来不敢给女人承诺，也始终走不出前妻的阴影，因为他害怕自己又一次失去对方，从而不愿意确定一个正式的男女关系。

荒井晴彦一方面把女性当作客体，但另一方面他对男性的嘲讽（或自嘲）也毫不客气。他尖锐地描绘出了男主的弱点：既渴望被爱，又不敢去爱。

《星与月是天上的洞》剧照

日本影评人评价这部影片：性与生命本就密不可分、深深缠绕，情欲彰显着生命本身，而生命又让情欲变得美好。因此这部作品借诉说爱与情欲，直击人心，带给人无比浓烈真切的“活着的实感”，是导演倾注全部心血的巅峰之作。（性と生は言うまでもなく密接に絡みつき、性が生を強調し、生が性を美しくもする。ゆえに本作は、愛と性を語ることで、 強烈な“生きる実感”を与える渾身の一撃 でもあります。）

总之，这部电影不仅仅关于“女人”和“性”，更重要的是借“女人”和“性”来诉说生命的悲怆和生活的缺憾。如同片名“星与月是天上的洞”，星星和月亮像是把天空捅破了一个洞，残缺但美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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