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8日，一场看似寻常的行业会议在四川召开。但当川威集团董事长王劲、冶控集团董事长刘义腾、方大达钢董事长王洪、四川方大钒钛董事长唐春、成实钢铁董事长周志东五人共同在一份公约上签下名字时，这件事的分量就不一样了。

这不是普通的行业联谊。五位董事长代表的产能加起来，占四川钢铁产量的绝对大头。他们承诺的内容也很具体：坚决抵制恶性竞争、坚决杜绝盲目增产、坚持加强沟通协商、自觉接受社会监督。

为什么这些平日里在市场上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，要坐到一张桌子前签这份公约？

一、四川钢铁的“内卷”到底有多卷？

先看一组数据。2025年全国粗钢产量9.61亿吨，同比下降4.4%，但表观消费量只有8.29亿吨，同比下降7.1%。产量降了，需求降得更快。

四川的情况更典型。今年1-7月，四川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2.7%，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7.5%。地产用钢需求持续萎缩，而钢厂之间的价格竞争却越来越激烈。

8月的四川钢材市场有个细节值得注意：成都与全国平均价差扩大到-61元/吨，环比扩大25元/吨。什么意思？四川的钢材价格比全国平均水平低了一大截。这不是因为四川钢企成本低，而是因为大家都在降价抢单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产能利用率的剧烈波动。8月四川钢厂螺纹钢平均产能利用率59.89%，环比下降12.93%；线盘平均产能利用率61.19%，环比下降14.09%。

钢厂在集中检修、主动控产，但库存依然高企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市场上的钢材太多了，多到钢厂不得不停产来消化库存。

二、政策倒逼与龙头企业的“以身作则”

这次公约的签署，不是孤立事件。

今年5月，工信部修订发布《钢铁行业产能置换实施办法》，将全国炼铁、炼钢产能置换比例从此前的1.25：1提高到1.5：1，兼并重组置换比例也提高到不低于1.25：1。更关键的是，新规明确“逐步取消不同企业间产能置换”，过渡期后仅可通过实质性兼并重组实现产能转移。

政策信号再清晰不过：不再允许产能在不同企业间倒腾，想扩大规模？只能去兼并重组。

6月，中国钢铁工业协会流通分会联合全国40余家省市钢铁流通行业商协会发布《钢铁流通行业反内卷行动倡议》，公开倡议抵制低于成本倾销、恶意抢单等行为。这是钢铁流通领域首次大范围联合响应国家政策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，四川五家龙头钢企的联合行动，既是响应政策号召，也是被市场逼出来的选择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五家企业并非没有其他出路。以冶控集团为例，这家国内首家千万吨级民营电炉短流程炼钢企业，已建成14座智能化电弧炉，形成1149万吨/年粗钢生产能力。电炉短流程炼钢的吨钢二氧化碳排放量仅为0.4吨，是长流程的1/5。今年4月，冶控集团航达基地通过中钢协“双碳最佳实践能效标杆短流程示范企业”验收，全国仅44家通过。

川威集团则在数字化转型上下了重注。今年3月，川威集团与宝信软件签署战略合作协议，启动产供销一体化项目，目标是构建“产销一体、管控一体、业财一体”的现代智能管理体系。

换句话说，这些企业已经在质量、技术、绿色化等方面有了差异化优势。他们签这份公约，不是因为活不下去，而是因为不想在价格战的泥潭里把优势耗尽。

三、从“拼价格”到“拼什么”？

公约的签署只是开始。真正的问题是：不拼价格，拼什么？

会议给出的答案是：比质量、比技术、比服务、比品牌。这话听起来像套话，但结合四川钢铁的实际，可以读出更具体的含义。

川威集团正在推进的微生物固碳制蛋白项目，用钢铁废气生产饲料蛋白，一期万吨项目预计今年底投产，远期规划30万吨集群，年产值超40亿元。这是一个典型的“变废为宝”案例——过去直接烧掉的工业尾气，现在成了饲料行业的紧缺原料。

冶控集团的“五个统一”运营模式（统一产品品牌、统一集中采购、统一标准生产、统一对外销售、统一物流配送）也在产生实效。整合九大基地1500万吨废钢采购需求后，采购成本降低5%以上；吨钢物流成本降低10-20元，响应速度提升40%。

这些动作指向同一个方向：当规模扩张的路走不通时，效率提升和产品升级就成了唯一的出路。

四川省钒钛钢铁产业协会秘书长辛洪斌主持了这次会议，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市场调研部副主任刘彪、上海钢联联席董事长高波等也到场见证。协会和资讯机构参与其中，意味着这份公约不仅仅是企业间的“君子协定”，后续可能会有配套的监督和评估机制。

结语

五家钢企董事长签字的那一刻，四川钢铁行业的一个旧时代结束了。那个靠降价抢市场、靠规模拼输赢的时代，正在被政策和市场双重力量推向终点。

但反内卷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事。公约签了，能不能执行？执行了，效果如何？这些都需要时间检验。至少从目前看，四川走在了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