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加利亚国铁有一批老电动车组，编号32.000系列，1969年至1970年间在拉脱维亚的里加车辆厂制造，到今年才进入最后的服役日子。

算下来这批车跑了五十多年，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也挺意外，欧盟成员国的干线上居然还在跑这么老的车。

替换它们的新车今年夏天终于到了。阿尔斯通和斯柯达供应的列车，是保加利亚铁路过去20年来第一批新造车辆。

8月14日斯柯达车组先上线，9月1日阿尔斯通的Coradia Stream接着投入运营，第一趟商业运营是早上5点30分从普罗夫迪夫开往斯维伦格勒的车次。不过这批新车并不是保加利亚最早想买的。

当初计划要的是时速200公里的城际快车，报价最低的是中国中车，比对手便宜一半。后来中车退出，西班牙企业也没谈成，保加利亚只好重新招标，多花了两年时间。

老车终于退役 新车姗姗来迟

先说现在的情况。到8月底，20列斯柯达车组已全部运抵并陆续投入日常运营。

阿尔斯通订了35列，目前交付了12列，剩下23列计划在2027年4月前交完。9月底又有两列上线，分别跑索非亚至布尔加斯和索非亚至维丁，到这时新车里正式运营的一共4列。

交通部长佩耶夫并没有因此松口气，他说要满足全国运输需要，战略上需要280到300节车厢。和这个缺口相比，60列新车还差得远。

12月还有一件事。民营公司伊夫科尼快运将于2026年12月13日开始经营铁路客运，结束国铁BDZ的垄断。

可就在半个月前的协调会上，车辆又成了主要问题，佩耶夫明确表示，除了BDZ按合同提供的列车，伊夫科尼快运必须自己解决车辆。新车刚上线，车辆又不够用了。

钱的问题也不小。欧盟复苏基金有一个硬性截止日，2026年8月31日。

按规定，8月底前完工的车组（看来是12列）由复苏计划全额支付，其余由国家预算承担。也就是说，剩下23列要保加利亚自己掏钱。

低价标书被查 独家竞标告吹

为什么拖到这么晚，要看2023年那次招标。保加利亚交通部招标采购20列电动推拉式列车，外加15年维护，预算约12亿列瓦。

第一轮投标的是西班牙Talgo和中车株洲电力机车，中方报价几乎只有西班牙企业的一半。但评审委员会认为两家方案都有问题，招标于12月12日终止。

第二轮的价格差距还是很大。Talgo报价12.2亿列瓦，中车青岛四方只有6.07亿列瓦。

这时欧盟《外国补贴条例》开始起作用：公共招标金额超过2.5亿欧元、企业获得过至少400万欧元外国财政资助的，必须向欧委会申报。2024年2月16日，欧委会对中车启动深入调查，理由是认定中车青岛四方及其母公司获得了17亿欧元外国财政资助。

对中车来说，调查本身就足以让这次投标失败。保加利亚要求33个月内交车，调查会打乱中车承诺的33个月交付计划，中车只好撤回投标。

欧盟内部市场委员布雷顿随后表示，第一起外国补贴调查"短短几周就见效了"。中国欧盟商会则批评，欧方把这项条例当成吓阻外国企业的新工具，迫使企业退出。

我觉得这里面有双重标准。经合组织2023年的报告显示，2016至2020年间，Talgo按政府支持占营收比重计算，在欧洲机车车辆制造商中排第四，比例为0.3%至0.4%。

欧洲企业也拿政府支持，中国企业靠完整产业链和规模优势报出低价，就被认定扭曲市场，这个说法很难让人信服。中车退出后，Talgo本来很有希望拿下合同，但谈判中发现，Talgo交付20列车需要的时间超过保加利亚规定的33个月，又不肯承诺按期交付，招标就被取消了。

同一时期，斯泰德勒波兰公司也要求终止2024年4月26日签的双层车合同。几笔订单接连失败，保加利亚一度可能一列新车都拿不到。

绕远路多花钱 小国最受伤害

最后保加利亚只能降低要求。原来的推拉式列车改成最高时速160公里的单层电动车组，这才有了后来斯柯达的订单。

阿尔斯通的35列，也是经过几番程序波折，在最后关头以超过4.51亿欧元的价格中标。时速从200公里降到160公里，交车时间晚了两年多，复苏基金截止后剩下的车还要用本国预算支付。

当年报价贵一倍的Talgo，这两年也不顺利。它给西班牙国铁造的Avril高速列车交付延误，还背着一笔有争议的1.16亿欧元罚款，靠自己已无法再融资。

之后以Sidenor老板希门内加为首的巴斯克财团，联合巴斯克政府和两家银行基金会，以1.5667亿欧元买下近30%股份。今年7月双方和解，Talgo可以收回2亿欧元待付款项。

但就在这个月，西班牙媒体报道，西班牙国铁正筹备一笔13.62亿欧元的列车采购，Talgo不在其中。这样看，当初保加利亚并不是在中国和西班牙之间选，而是被规则排除了中国方案，最后另外两家欧洲企业接了单。

中国这边，雅万高铁、中老铁路都在稳定运营，中国轨道交通装备凭成熟技术和可靠交付在全球拿订单，少了这一单影响不大。受损最大的是保加利亚：花更多钱、等更久，买到的车还更慢。

我挺为当地坐车的人可惜的。他们每天挤老车，并不关心布鲁塞尔的审查规则，只想有便宜、快、准时的火车。

欧盟说要维护公平竞争，但如果"公平"的结果是成员国多花钱、买慢车、等更久，这条规则就值得重新想一想。中欧在轨道交通上互补性很强，如果能回到公开、透明、非歧视的竞争，老百姓才是真正受益的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