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
1934年9月，郭汝栋的部队刚改编为国民革命军43军。
蒋介石的急电随即送到，命他带队从鄂西出发，追击转战湘黔边境的红二、六军团。
连续赶路近两个月，侦察兵终于摸到了红军的踪迹。
这支队伍带着伤员，还有随行百姓，行进速度不快。
两军距离，已经不到二十里。
消息传回军部，副官马上安排参谋排布阵型，等着进攻命令。
谁都没料到，郭汝栋放下望远镜，开口下令。
“全军原地停下，埋锅做饭。”
命令一出，军部的人都愣住了。
副官上前劝他：“军座，我们追了两个月才咬住他们，现在停下来做饭，等吃完，红军早就走远，我们没法向南京交代。”
郭汝栋手里转着烟袋，头也没抬。
“弟兄们一口热饭都吃不上，拿什么打仗？硬冲上去，只会白白送命。”
一旁的参谋心里发急，出声提醒。
“这是蒋介石亲自下达的追击令，按兵不动，轻则受训斥，重则要军法处置。”
郭汝栋没有发火，拉着参谋站到一旁，让他看看底下的士兵。
43军虽然挂着军的番号，实际只下辖26师。
官兵大多是川东涪陵、万县本地人。
从出川“围剿”开始，蒋介石许诺的粮饷、弹药，从来没有足额送到。
两个月长途追剿，补给早就断了。
不少士兵一天喝不上一碗稀粥，饿极了只能挖野菜、啃树皮。
手里的枪械老旧，子弹十分紧缺。
半年前在贵州和红军交手，没有野战医院，两百多名伤员得不到救治，没能活着回四川。
郭汝栋跟参谋说：“我是军长，不能让四川的娃跟着我白白送死。”
炊事班很快支起铁锅。
锅里煮的，只是掺了野菜的稀米汤。
可这是近一个月，士兵吃上的第一口热食。
等队伍休整完毕再出发，红军已经拉开距离。
郭汝栋依旧下令继续追击。
士兵吃饱之后脚程更快，没多久又跟上了红军。
就算再次追上，郭汝栋始终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。
他只让部队隔着几里地远远跟着，追而不打，跟而不击，一路尾随两天。
走到落马坡小镇，郭汝栋传令原地休整。
他允许士兵拿银元，向当地百姓换粮食、买药材，给伤病员疗伤。
休整结束重新开拔，追上红军之后，郭汝栋才吩咐。
“对着空地开枪，不许发起冲锋。”
枪声响过，没有正面交战。
红军主力顺利转移。
确认红军走远，郭汝栋才带队掉头回撤。
返程路上，几个新兵小声议论。
“军长胆子太小，送到眼前的立功机会都不要。”
旁边的老兵听见，抬手敲了敲新兵的头盔。
“你懂什么，军座这是高明。”
新兵不服气，反问一句。
“难道军长不想立功领赏？”
老兵叹了口气，慢慢跟他说。
“打赢了，功劳都是蒋介石的。打输了，丢性命的是我们四川子弟。家底拼光，我们还回得去老家吗？”
老兵看懂了一层道理。
郭汝栋在四川经历多年军阀混战，心里清楚，手里这支队伍才是立足根本。
他不想顺着蒋介石的意思，把川军子弟拼光。
但老兵不知道，郭汝栋还有别的考量。
郭汝栋的堂弟郭汝瑰，早年就在他军中任职，后来加入共产党。
郭汝栋察觉到堂弟的立场，一直没有为难他。
在他看来，大家都是中国人，不该互相厮杀。
川军的枪口，不该对准同胞。
他也看透蒋介石的盘算。
蒋介石想借着追击红军，消耗地方军阀。
等到两边两败俱伤，中央军就能顺势进入四川，接管地盘。
郭汝栋这套追而不打的做法，表面服从命令，实则消极应付。
一边护住手下士兵，一边保住自己的队伍。
事后，他给南京发电，上报激战未果，红军已经撤离。
蒋介石心里清楚实情，可之前承诺的补给一直没兑现，没有理由追责。
三年之后，全面抗战爆发。
郭汝栋主动请战，带领部队出川抗日。
他麾下的26师奔赴淞沪战场。
武器依旧简陋，官兵和日军血战七天七夜。
全师四千多人，最后只剩六百多人，没有一人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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