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机看不见的地方，乌克兰战争变成一场致命的猫鼠游戏

来源：纽约时报 2026年8月27日报道 俄军正试图渗入他们三年前炸毁的大坝那片辽阔、杂草丛生的库区，乌克兰士兵则在近距离猎杀他们。

乌克兰“兄弟会”营士兵7月从卡霍夫卡水库库区撤出后卸载装备。

士兵们形容那里像密林：闷热得令人窒息，蚊子成灾，三码外看不见敌人，也看不见自己的战友。

它曾是乌克兰最大的水库之一，宽阔水面撑起第聂伯河下游、乌克兰南部的河段。

三年前俄军炸毁卡霍夫卡大坝、抽干水库后，原先的洪泛平原变成一片芦苇、灌木和柳丛森林。

这片不宜人居的地带如今成了俄乌两军的前线：无人机穿不透高草遮挡，士兵徒步互相猎杀，像一场致命的猫鼠游戏。

俄军正试图辟出通向主要目标——原水库北岸扎波罗热市——的小道；乌军则埋伏等待伏击他们。

第聂伯河水位因2023年俄军摧毁卡霍夫卡大坝而大幅下降。

“这里不透明、难走、容易迷失方向，而且非常危险。”呼号“迪维西亚”的作战指挥官在指挥完一次清晨行动后说。按军方规定，他只愿以呼号示人；营里大多数人也是如此。

四年前，我曾跟随“兄弟会”营，报道部队乘船渡过第聂伯河、侦察并袭击南岸俄军阵地。今年夏天，他们邀我再来，在一座地下指挥所里跟踪他们在杂草丛生的库区行动——这已是完全另一种战斗。

营长阿列克谢·谢列久克说，原水库洪泛平原已经干涸，夏季枝叶又提供厚密掩护，俄军正试图经库区渗透。

这是围绕扎波罗热这场苦战的最新一章。这座工业重镇战前人口75万。去年夏天，俄军曾推进到距市中心不到20英里处。近几个月，以军事情报部队如“兄弟会”营为先锋的乌军，成功把他们打了回去。

扎波罗热是一座工业重镇，战前人口75万。该市如今经常成为俄军打击目标。

“兄弟会”营去年冬天重返这一带，徒步穿过齐头高的芦苇，侦察库区、寻找突入俄军防线的路径。

去年12月，该营一支侦察小队遭遇俄军——对方已在一处岩石露头上设防，那里曾是露出库面的岛屿。交火中，乌军打死4名俄军、俘虏2人。谢列久克说，这类出击使他们摸清了莫斯科的意图。

“他们想控制整片水库，”他说。“一是为了能在那里活动，二是为了到达对岸。”

在这一带打过仗的士兵说，俄军已向库区投入数百人。库区长约60英里、宽约15英里。

“兄弟会”营营长阿列克谢·谢列久克受命在扎波罗热方向挡住俄军推进。

谢列久克说：“他们已经把该带的都带进去了，建起观察哨和部队集结出发地，这正是他们需要做的。”

“我们在找他们，他们也在找我们。”他补充道。

“迪维西亚”把俄军后勤比作越战时期的胡志明小道——在丛林掩护下成为越共运送武器、补给和人员的生命线。

“兄弟会”营的人常说：库区是步兵的地盘。

“在芦苇里，就像老式战争，像全面入侵刚开始时那样，直接接触。”呼号“阿帕奇”的班长从库区两周行动归来后说。“一踏进树线，人就没了。”

呼号“阿帕奇”的排长从卡霍夫卡库区行动归来后整理装备。（此处应为笔误，正文前后用的头衔都是班长）

无人机在许多方面改变了乌克兰战场，使大量战斗可由飞行员在掩体里远程进行。但指挥官和士兵说，在库区茂密植被上空，无人机用处有限。

“有过这样的时候：我们花三天找自己的一名战士，更别说找敌军了。”谢列久克说。该营把无人机当辅助手段：运送补给，有时在一片区域投掷炸药，把俄军赶到伏击圈里。

乌军连掌握己方士兵位置都很难。最近一个早晨就很明显：一支分队准备从库区徒步出来，把一名俄军俘虏带回基地。作战指挥官在指挥所里要求队员走出树丛，好让无人机飞手跟踪他们的行进。

四个人影走了出来，其中一人挥了挥手，随即又没入树丛。能显示他们还在前进的，只剩树梢轻轻晃动。

无人机画面截图：兄弟会营士兵正从库区向外行进。指挥官和士兵说，能见度极差，无人机在库区密林上空用处有限。

几个小时里，这支小队只有穿过一片沙地灌木、或踏过齐腰高的草丛时，才会重新进入视野。

班长“阿帕奇”归来受访时说，乌军分队两次撞上俄军并交火。

第一次，他们碰上两名俄军坐在灌木丛里抽烟。阿帕奇说，其中一人伸手去拿武器，走在最前的乌军开枪把他打死。第二名俄军拉出了手榴弹保险销；紧张对峙几分钟后，乌军说服他把销子重新插上。

他们俘虏了他。此后三天，他跟着他们徒步穿过树林返回基地。途中又碰上两名俄军，在树影里几乎只是影子。阿帕奇单兵摄像机画面显示：他开火，随即蹲下——子弹从树苗间嗖嗖穿过。

他往后爬，拖着俘虏一起退。“接触太近了，我们开始后撤，”阿帕奇说。“非常危险。”后来他们找到一名死去的俄军，但第二名射击者逃走了。

两天后，小队带着俘虏回到基地，行动的紧张劲还没散。

阿帕奇说，很多俄军似乎只想躲开注意。

“他们的任务是坐着、听着、传情报，”他说。“看起来没什么开枪或交战的动力。”

负责该营无人机作战、呼号“斯托伊克”的指挥官说，为夺回扎波罗热以南的普里莫尔斯克村及其他居民点，无数俄军在反复突击中被打死，尸体仍躺在地上。

乌克兰大体上挡住了春夏两季的俄军突击，但基辅已在为新一轮进攻做准备——有报道称，俄方正准备在新动员中征召多达数十万人。

谢列久克和他的计划主管、呼号“乔尔内”的军官，都是在乌克兰多场战斗中打出来的老兵。谢列久克说，近几个月他们碰上过一些非常熟练的俄军战士。

但乔尔内说，俄军士兵素质已经下降，眼下投入的大多是缺乏经验的新兵。

他还说，入春以来，俄军投降人数比前几个月更多。从情报看，他们不仅更缺少实战磨炼，而且队伍里已开始传回风声：俘虏并没有像莫斯科让士兵相信的那样被折磨或杀害，在乌克兰待遇并不差。

“很多人从俘虏营回来，会讲俘虏营到底什么样、实际情况如何。”他说。

在卡霍夫卡库区，投降的另一动机似乎是害怕在芦苇里被猎杀。乔尔内说，被投入原库区的一些俄军，因战友失踪而出现恐慌迹象。

谢列久克探视了该营关押的两名俄军俘虏，想让他们在最终获释时把话带回去。

他告诉他们：“兄弟会”是东正教营，尊重俘虏；他也不愿看见这么多俄军死在战场上。

“这么多人被送去打仗，死了，死了，又死了，”他对其中一名俘虏说。“我的问题是：为了什么？”